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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城历代清官录(11)殷云霄:脱靴建亭念清官

2018-04-03 09:36 来源:聊城晚报 大字体 小字体 扫码带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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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的殷云霄字近夫,号石川,寿张县(今阳谷县寿张镇)北台村人。

  一

  明代的殷云霄字近夫,号石川,寿张县(今阳谷县寿张镇)北台村人。

  1975至1979年,我在寿张的阳谷二中读书。阳谷二中是由始建于1950年的寿张一中演变而来的。四年时间里,我在阳谷二中的地面上行走、坐卧,却不知道地下曾经埋葬过一位先贤。

  这位先贤,就是殷云霄。

  三十七岁那年,殷云霄死于青田任上。族人把他归葬到村南大地里。1950年,因建设寿张一中,把其坟墓迁移至村庄西北的沙河崖村。近年,族人为其立碑。碑文为兰州大学中文系教授王传明所写。

  二

  殷云霄的相貌十分奇异:“长修眉、碧目,口可容拳,体羸而骨健”。其中,眼睛是绿的,嘴大得可以容得下拳头;这两点不能不让人刮目相看。

  殷云霄是弘治十八年的进士。当时,他才二十五岁。按说,青春得志的他应该像“一朝看尽长安花”的新进之士那样,在仕途上追求一番。第二年,他却回归乡里,隐身书斋,埋头读起书来。这其中的原因,除了自幼体弱之外,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,就是宦官刘瑾专权,朝政昏暗。

  弘治皇帝于弘治十八年去世,皇位的继承者,是他十五岁的儿子朱厚照,就是正德皇帝。这个少年,本不是当政治家的材料,体制偏偏把他弄到皇帝的宝座上。朱厚照当皇帝后,不问政事,任由刘瑾等“八虎”把持朝政。对朝臣,杖死的杖死,免官的免官;韩文骑骡而去,梦阳锒铛入狱。刘瑾对钱财十分贪婪。一个姓刘的大臣一次行贿一万两银子,高兴得他笑着说“刘先生对我真是厚待啊”!因此,把刘姓大臣擢为尚书。

  “达则兼济天下,穷则独善其身”,成为进士后的殷云霄急流勇退,表现出一种智慧和对名利的淡泊。

  在故里,殷云霄建起一所房子,名“蓄艾堂”。堂里,有几千卷藏书。当时的一本书有几十卷,这样推算的话,几千卷,也就是百十本书吧。这在出版技术落后的时代,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。

  殷云霄于蓄艾堂里,看看书,著著书,怡然自得。另外,他还收了一些徒弟,教授四书五经、八股时艺。殷云霄先世为凤阳县的大族,书香门第。他的父亲,以贡生的资格当过知县。这样的家庭环境,加上自幼好学,二十五岁考中进士,他在乡里便极有影响与号召力。徒弟一多,束金自然不少。想来,他在故乡的这六年生活,一定是比较滋润了。

  三

  到了正德六年,殷云霄忽然奔赴北京,候选官职。他被任命为南直隶靖江县县令。这其中自有原因。正德五年,刘六、刘七起义爆发于北京附近,一时有席卷北方之势。殷云霄得官职后移家南方,目的是避开灾难。

  在靖江任上,殷云霄干了两年。这两年他做了几件大事:第一,发兵参与追剿、消灭刘七、齐彦明带领的起义军残部于狼山。第二,智勘朱恺被杀案。第三,修缮、改建城墙、学宫、社学、演武场。第四,撰写《靖江县志》。因为这几件事,他受到百姓好评;离任后,被祀于靖江名宦祠。

  于这几件事中,可以看出殷云霄是一个能文能武的官员。其中的第二件事,还被明代人陆人龙写成小说,广为流传。

  殷云霄智破朱恺被杀案,最初被写入《殷云霄墓志铭》,情节十分简略:朱恺被杀于文庙走廊西边。殷云霄收到一封匿名信,说“杀朱恺的人是某某人”。因为朱恺与某某平时有仇,所以众人都说这匿名信所说真实无诬。但是,唯独殷云霄不信。他悄悄问手下人“谁与朱恺关系好呢”,手下人说“衙役姚明”。于是,殷云霄便把衙役们召集到大堂上,说:“你们每个人写一个字。”随后查验,发现姚明的字与匿名信上的字相似。这样,殷云霄便责问姚明:“你与朱恺关系那样好,为什么还要杀他呢?”姚明大惊,说:“朱恺往苏州贩卖东西,我单独送行,看到他身上有很多银子,所以就杀了他。”殷云霄叹息着说:“唉,重利忘亲,交往的朋友没有道德,必遭凶险。”于是,便把姚明判为死刑。

  这样简单的情节,让陆人龙写成《型世言》中的第二十三回“白镪动心交谊绝,双猪入梦死冤明”,洋洋九千多字。无疑,小说的传播,提高了殷云霄智破杀人案的知名度。

  小说中,对殷云霄有这样的赞美:这靖江县来了一位新任县令,名殷云霄,是隆庆辛未年进士(与历史记载不符)。他持身清洁,抚民慈祥,断事极其明决,人都称他“殷青天”。

  虽然明清两代的小说家好称赞小说里的人物为“青天”,但他们并非乱下赞语。《型世言》中第二十三回这样的小说,可说是同时代人写同时代事,赞扬的话不会没有根据。

  四

  靖江任满之后,殷云霄调任浙江青田县令。这个县是一个事务繁杂的地方。殷云霄把危害百姓的事情,去除了六七件。其他的,没有改变。不害民,其实就是爱民。并且,殷云霄还“清节高标,不阿上官”。这样,百姓们就更加爱戴他了;殷云霄离任后,与靖江县一样,被祀于青田的名宦祠。

  正德十年,殷云霄前往北京接受考核,等次最高。因此,他被提拔为南京工科给事中。这样的官位,在明代是闲职中的闲职。但是,殷云霄仍然尽力有所作为。他积极上疏,对时政提出自己的五条意见:一清弊苏民,二安重地,三防奸微,四除邪以全治,五公赏罚。每一条,殷云霄都佐以例证。五条建议,可说是对症下药,针砭时弊,有益国是。

  殷云霄在给事中任上时,正德皇帝办了一件荒唐透顶的事,把一个怀孕的马姓女子留于豹房,并且对马姬的两个哥哥大封官职。对这样的事,殷云霄自然看不惯了。于是,他与其他给事中一起上疏劝谏。疏中,他引用历史上李园、吕不韦的故事以为讽喻。李园是春秋时赵国人,把妹妹李嫣嫣送给楚国的春申君。后来,李园又建议春申君把怀孕的李嫣嫣献给不育的楚王。李嫣嫣成为楚王妃后,生下儿子,立为太子。李园因此参与朝政。再后来,李园恐怕事情败露,遂把春申君谋杀。吕不韦是战国时赵国的一个商人,与一个能歌善舞的赵姬同居。知赵姬有身孕后,让她勾引时在邯郸做人质的子楚。子楚喜欢上赵姬。于是,吕不韦顺水推舟,把赵姬送给子楚。赵姬足月生下嬴政,子楚遂立赵姬为夫人。子楚回秦国继承了王位,死后把王位传给嬴政。

  正德皇帝虽不好学,但身边有饱学的大臣围绕,自然能够明白殷云霄所上之疏的意思,但他并不采纳。他说臣子们大惊小怪,把一个女子留在豹房,天下莫非就会大乱不成。

  五

  与在家赋闲的时间一样,殷云霄的为官时间也是六年。六年里,他为百姓做了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。他的行为动机便是对百姓有着深深的爱。对民有爱的人,自然不会伸手向民要钱。于是,他的清廉,便成为自然而然的事情。虽然,他的廉洁事例我一时还没有找到,但从正德六年靖江县水灾一事上,可见端倪。水灾发生后,他积极地帮助灾民抗灾,并作《水灾诗》一首:

  断荇飘蓬挂树梢,

  水痕深没石塘凹。

  潮连野廓蛙生灶,

  浪卷茅茨燕失巢。

  横道死亡于我愧,

  隔江啼哭是谁抛?

  丹青仔细图真象,

  归献君王涕泪饶。

  于诗中,可看出殷云霄归咎于己的勇气。这一点是极其可贵的。如果说一首诗还不足以说明殷云霄的品质的话,那么,离任时青田县的百姓“攀马哭泣,脱靴建亭”的行动,就让我们不能不相信他是一名百姓爱戴的清官了。

  有两首歌谣,表达对殷云霄的挽留之意。一是:“脱公靴,公将奚如?公行无靴,公行则迟。”“脱公靴,取其一只,匪遗其一,公不可再得”。

  想象一下,感到古人真是纯朴得可爱。好官清官离任,心里难舍难分,怎么办?那就把官员的靴子脱掉,让你走不成路。在脱掉靴子的地方,还要建一个亭子,亭内置碑,碑上挂靴。这样,就可以永久地纪念下去了。试想,如果一个官员天高三尺的话,能享受到这样的拥戴吗?

  六

  文章最后,不妨欣赏一下殷云霄的诗歌,对其理学修为进行一点介绍。

  熟悉中国文学史的人都知道,明代中期诗坛上,先后有“前七子”、“后七子”诗派兴起。临清人谢榛,就是“后七子”中的重要人物。前后七子,都主张文必秦汉,诗必盛唐,就是重视对古代诗文的学习、模仿。这样的流派,文学史上称之为“拟古派”,殷云霄也是其中的一员。他有一首七绝《春望》:

  二月澄江春水深,

  北孤山头云阴阴。

  北孤山头云作雨,

  我欲渡江愁我心。

  还有一首五律《虎丘诗》:

  落日青山外,浮云沧海边

  江山皆胜迹,楼阁自人天

  碧草生公塔,丹崖陆羽泉

  平生独往志,欲老翠微颠

  他的诗,据古体诗研究者王传明教授说:语浅而情深,古雅而凄清;格律对仗,珠圆玉润,允称佳作。

  作为一个理学家,殷云霄著有《明道录》二卷、《寻乐客对》一册。在哲学上,殷云霄是一个不趋时的人。其时,正是王阳明心学大为流行的时候。正德初年,王守仁被贬为龙场驿丞,没事干,书也不多,只好“日绎旧闻”——对以前所读之书进行反复品味。终于,他悟道了:“忽悟格物致知,当自求诸心,不当求诸事物,喟然曰:‘道在是矣。’遂笃信不疑。”

  王阳明的心学,简单点说,就是认为心即理,心外无物、必外无理。而殷云霄信奉的程朱理学,则认为天理是法则;万物各是一理,物、人各自之理源于天理;自然,还有存天理灭人欲。

  王阳明对殷云霄坚持程朱理学,十分不满。于是,便在书信中有所责问。但是,殷云霄不为所动,对自己的信奉毫不怀疑。这一点,显示出殷云霄为人倔强的一面。由此,我想到法国大作家雨果政治上的坚持:他既不满于主张决定论的唯物主义者,又不满于教权主义者。这使得他在生活中备受打击。但是,他却丝毫不改自己的信仰。

  古今中外人物,有风骨者自有相同之处。(选自《木铎清音:聊城历代清官》作者:聊城 武俊岭)

  责编 李云乾


初审编辑:庞孝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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